邰勇夫:一部绝版书的幕后真相

http://www.mellnet.com    2008年06月28日 10:58    

文/邰勇夫

在那段没有了爱情,被社会遗忘的日子里,我买了台电脑,把我险象环生,云谲波诡,一会天堂一会地狱,九曲十八弯的推销生涯全部打进电脑,这些是我自1986年12月,一面做推销,一面忙里偷闲地在机场候机厅、火车车厢里,酒店餐桌上,等候客户谈业务之前的那一小会,点点滴滴记录在十几本笔记本上的文字,我把这叫做用我的两条腿做笔、血汗做墨、苍茫辽阔的大地做纸,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字历经15年风雨书写出来的中国推销员的英雄史诗……

老编骗我一点不商量

2001年7月,我的自传体小说《我推销我生存》在广东茂名一家印刷厂流下了生产线,首先吸引了每天在印刷线上对五花八门的图书早已司空见惯的印刷工人们,她们见了我纷纷围拢过来,唏嘘不已:“你就是《我推销我生存》的作者吗?你的故事把我们都感动了!”

我的激情再次燃烧起来了,我给海南某出版社责编打电话说我的书感动了印刷厂生产线上的所有工人们,那么一定会感动全中国千千万万的读者。

书上市,在许多大书店上了排行榜,首印图书很快销售一空,一位读者在网上呼吁:“请网友告诉我,哪里能买到《我推销我生存》!”我给责编打电话希望出版社大印特印我的书,但责编张口跟我要钱,我想怎么会是这样?我说:“图书好卖你们出版社不也有钱赚吗?干嘛还跟我要钱!再说了,卖出去的图书版税你们还没给我呢。”

责编说:“我们给你出书你出名啊!”

我沮丧地说:“我出名也要吃饭啊!老师。”

我又打电话给出版社的社长,社长说:“你跟责编好好说,这么好卖的书,赶紧加印五万册,不用你拿钱。”我把社长的话讲给责编,责编就一句话:“加印多少都行,但作者一定要拿钱。”

责编最初给我的印象是位善良厚道的老大姐,过去曾是陕西《延河》杂志社的副主编,是贾平凹最早的责编,陕西省作家协会理事,现在是正处级干部总编室主任,她完全是位值得我信任的长辈。所以我才把书稿托付给了她。签出版合同时,责编征求我意见。我说:“老师啊,我没出过书,也没签过出版合同,您说咋签就咋签吧,我相信您了。”

结果就这样一位看上去善良厚道的老编辑骗我一点不商量。

我的一张大字报

2002年8月,我去北京中国文联大厦,把我内心的苦闷诉说给《文艺报》的编辑们。我走后不久,《文艺报》副总编张陵打电话告诉我:“你的《我推销我生存》是代表一个时代的作品,是一部诚信宣言书,应该是当代《林海雪原》,遗憾的是你没有当年曲波那样好的运气,幸遇一位讲无私奉献的好编辑,帮你去精心打造。”我说我不奢望我的责编多么敬业,能够不欺骗我这位小作者就不错了!2002年8月17日文艺报作家论坛头版显著位置加编者按以作者来信的形式发了我一篇大稿《我需要一位好编辑》。

一位读者笑我:“看了你在文艺报上发表的文章令人想起当年毛主席的《我的一张大字报炮打司令部》。”我曾指望我的这张“大字报”能引起海南那家出版社的关注,唤醒他们睡大觉的良知,我曾骂我的责编是奸商,后来想想奸商也要考虑双赢啊。我期待我的责编会把稿费主动寄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无济于事,我想算了,这也许是时代通病,强势的一方,都习惯于让弱势的一方白干活,拖欠员工工资的黑心老板是这样,出版社的责编也这样。我把希望寄托于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我首先找我家门口那个城市的晚报日报文联宣传部,我逐个打电话讨好他们:“我是本地作者。我写了位弘扬诚信、倡导敬业的推销员的人生故事,在全国还有点小影响,至少图书一上市马上卖光,希望我们本地的报纸给做点连载。”

宣传部的官员在电话里说:“你送过来吧。”

我兴高采烈地跑到市委大楼,打电话问宣传部,“您在哪个办公室啊?怎么找您?”

电话里说:“你就扔传达室吧,我们会看到的。”

当年巴尔扎克写本书,法国总统接见了他;我写本小有影响的推销员故事,本地宣传部的科员不肯见我。我生活的两个城市,一个在广东,天天喊建文化强区,投资十多亿把个区政府建成白宫;一个在湖南,天天喊建文化强市,投资十多亿建了个远古神话人物的广场。我的反映当代推销员敬业故事的书想在本地报纸上做点小连载??没门。

老编为蝇头小利宁肯毁掉一本畅销书

让我预料不到的是,2002年春节过后,《南方都市报》、《北京晚报》两家大报率先连载了我的书,全国各省会城市的晨报、日报、晚报、都市报、商报、杂志纷纷响应,2002、2003那两年,坐在飞机上或坐在火车上,随意地捡到一份报纸,十有六七会看到我的那本推销员故事……

这时候我狂喜地发现,全国各地的大书店又出现了我的书,而且都是在最明显的位置上堆着大大的书码。我去广东茂名的印刷厂探虚实,印刷厂的厂长拿出厚厚的一沓出版社寄过来的印单高兴地给我看:“这一段时间,我们天天加班加点印你的书。”

原来,责编发现图书的良好势头,背着我在大量地加印图书,我一气之下,2003年3月,一纸诉状把海南那家出版社告上法庭,海南中级人民法院开庭那天,出版社总编辑对我说:“你知道我们X老师是什么人吗?人家一家人全是大学校长,在我们出版社德高望重,就因为你这几万块钱稿费搞得X老师声名狼藉,全年的奖金没有了,最后一次的升职机会没有了!”

我悲哀地想:“全家人都是大学校长、德高望重的老编却这样不讲诚信,为贪图一点点小稿费,宁肯毁掉一本书、毁掉一个作者。这说明一个问题,我们的教育有问题!我们的教育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是极端功利主义的教育,不然我们的高校干嘛都在疯狂地扩招啊,干嘛我们的假药之乡、假证之乡,假货之乡、水货之乡、盗版书之乡、黑砖窑事件、劳工门事件、拐卖妇女儿童事件……层出不穷啊!在大潮流的面前,人性都很脆弱,不管你拥有多高的身份多么渊博的知识,哪怕是科学家、哲学家也会一边倒随大流。当年的全民大炼钢、文化大革命不都是人人跟风吗?”

原上海电影制片厂的著名编剧安慰我:“赚点小名算了,我们呕心沥血地写一部很轰动的电视剧或者电影,都经常拿不到稿费,人都找不到!”

官司打了一年,拿到了几万册图书的稿费,但一本前景很好的畅销书就这样夭折了。

图书绝版读者电话却不断

一晃七年过去了,我的书在各地书店早已不见了,令人感到奇妙的是,这两年给我打电话发短信的读者有增无减,而且越来越年轻化,开始是大四、大三,后来是大二、大一,这些同学中所学专业文、理、工、农、林、医、师、地质、石油……五花八门,其中一位女生是上海体育学院学柔道的,还有一位是“高四生”,我纳闷,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高四啊?同学告诉我:高四就是复读生。湖北十堰市第二中学刚读高一的李峰同学发来短信说:“叔叔,看到您的人生历程,我真的惊呆了!我从小就在苦难中煎熬,所以我必须改变这一切,我要从推销做起,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特别是我妈妈,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少活几年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因为她为我付出的太多了。虽然我今年只有17岁,还在上学,但是我非常崇拜你,向往那份神圣的推销事业!”

去年四月里的一天,邰勇夫的手机里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邰老师,我是华东交通大学党委宣传部吴琦,你的书在我们校园差点出事!”

我被吓了一跳。

电话里的吴琦爽朗地笑了,“是这样,我们一位叫谭洁的大三女同学,看你书看入迷了,她与同学到湖里面去划船,只顾给大家朗诵你的书,还手舞足蹈,一不小心掉水里了!幸亏同学及时把她救上来了,因为这件事,我们校党委书记也关注起你的书了,你的推销经历的确感人,当代大学生们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奋斗精神!所以我们计划请您来我校孔目湖讲坛给同学们做一场演讲。”

孔目湖讲坛是中国高校著名讲坛,省委书记、驻外大使数不清的社会名流都曾在这里演讲。去年5月,我去华东交通大学孔目湖讲坛演讲,演讲厅挤得水泄不通,讲台上、窗台上都坐满了人……

这时我才知道,全国大多数高校、职校、中学图书馆里都收藏了我的书,我从网上发现:美国的哈佛大学、韩国汉城大学的图书馆里也收藏了我的推销员故事。

今年九月,我的那本与我做推销员的人生经历同样坎坷的《我推销我生存》,终于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再版了,书名被出版社改为《中国推销教父》,内容做了进一步的提炼,增加了很多更为传奇的内容,比如:我冒着巨大风险深入不法企业,明察暗访,将直销“大师”的骗局大白天下;用一篇小故事,半年的时间里,为马来西亚一家保健品企业讲来了两个亿的销售额;一位清纯女孩,在我身心疲惫身之时,翩翩而至,给我唱歌,给我下载只有在神仙居住的地方才会有的仙乐……

Powered By Google